Adult Learning 里最难的3点：Learn to Unlearn, RFR cycle, and Take it Slow - 从我学吉他，学游泳，和读2nd AI MS degree 谈起
TL;DR ♥️
先讲一个丢脸的小故事：
我自学吉他也有一年多了，就是简单的指弹还有一些简单的strumming这类的，可以弹《情非得已》啊这类初级吉他歌曲，但是如果想弹更复杂的指弹版的《安河桥上》，就会觉得很吃力。我自我判断是很多基本功非常不扎实，而且音乐理论上也很松散，不系统。
但是不能弹自己喜欢的歌曲是很沮丧地事情，我就下决心找了吉他老师，想要进阶我的吉他技能。因距离（近对于学新东西，非常重要）还有周围的人口构成的原因， 找到的是离我家非常近的guitar studio，我的老师是一位美国的已经78岁的白人老爷爷 （老爷爷经常一边教课，一边开玩笑换着花样得调侃自己年纪大和没多少日子了…😅 ）
上个礼拜刚学了第三课，在课上差点儿哭了，但是要面子，忍住没哭；可最后离开教室的时候，非常仓皇，还把老师的课本给顺走了😂！
下课之后开始嚎啕大哭，然后一边开车回家，一边给我老公嚎哭着打电话，我老公还以为我出车祸了，吓得半死，后来冷静下来就给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事情很简单，当天我的migraine又犯了，上课之前吃了两颗药，所以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在课上展示练习曲的时候，弹得非常磕磕绊绊，本来认识的五线谱，也变成完全看不懂，当时其实就已经很沮丧了，因为自己练习的时候还是很顺畅的。
然后老师觉得我状态不好，不如看另外一本专门讲strumming的书，问我上面这些歌儿都听过没？都是些American Folk Music 的歌，我说都没听过，解释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听的都是中国的流行乐。
让我破防的其实是老师问我什么时候来美国的？我说13年前，他然后说了一句：you need to conform…
这个conform让我破防了…
我猜想大家可能也会有类似的经历，在海外生活，和不少当地人打交道的时候，对方会很理所当然的认为你应该知道他们从小到大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你不知道，对方会显得很惊讶，这个惊讶常让你有种自己很白痴和无知的感觉。
我觉得一开始来美的时候，还在问自己要不要融入美国的主流社会，怎么去融入的问题。但是几年前我就已经和自己和解，下定决心 I don’t care, why do I have to conform? There’s no such things as ‘main stream’, who defines that?
想不到这次学吉他，居然被要求conform，瞬间让我回想起很多以前不是很愉快的被当作白痴和无知的经历，这个也和我不想融入主流社会的决心是冲突的。
那我难道是来抱怨我的老师缺乏empathy才来写这篇文章的么？并不是，我的老师其实很好，他后来就offer说，可以给他听我喜欢的中文的曲子。他可以把吉他的tab music写出来，也可以把melody 复写出来。
我想写这篇文章，是因为这次的mini crisis让我意识到了adult learning 里最难的几点。我很想把我自己adult learning里的经验和心得分享给大家。希望对于想要学习新东西，但是心里面有些焦虑和害怕的小伙伴们，能给你一些勇气和动力，还有一些方法。
1. Learn to Unlearn - Keep an Open Mind, 保持开放的心态，自我清零，才可以打破和重塑，破旧立新
为什么向一个美国老师学吉他会特别难呢？
这里有两点：
1）认知上的固有系统：美国的音乐理论是以五线谱的notation教的，vs 国内大部分音乐理论都是简谱的notation；还有美国这里教的是音名CDEFGAB, 国内教的是唱名do re mi fa so la xi （他们这里也会教，但是很少，而且是do re mi fa so la ti)
所以向一个美国老师学吉他的难点就是，我要放弃之前学的理论和系统，重新学他们用得music langugage; 这个本来可以不那么难，但是我自学吉他的一年，都是跟B站的一个课程学的，学得都是中文的一套。
虽然吉他大家中美之间没有差异，但是沟通的music language是不一样的。本来学音乐就是再学一门新的domain languague, 如果不放弃原来的系统，就会好比是一个英文老师来教我学西班牙语，要做多重encoding and decoding, 难上加难。
2）情感上的固有系统：我更喜欢中文的流行歌曲；音乐本来就是表达和沟通人的情感的，我也可以欣赏非中文的歌曲，但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在词曲上产生最大的共鸣。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想找个美国老师的原因。
但是现在既然找了，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些和原有的认知和情感上的系统的冲突，然后非常悄然地，在第三堂课里小小的爆发了。
难道我因为这些固有的认知和情感上的冲突，我就不学了么？
我觉得这可能是Adult Learning里最难的一点，如何learn to unlearn?
之前 立正 在“高信噪比讨论群”里说到，他学东西没有什么天分，需要learn to unlearn; 说实在，能正视和承认这点真的很NB。但是，我觉得也不是天分的原因；本来打破固有的系统，然后去很open得开放得接受其它可能会和自己原有系统冲突的新东西，这都是非常难的。
然后，我就问自己，我能这样坦诚地说么？
我们可以learn to unlearn么？
答案是肯定的，我本来在学五线谱的时候都是先map 到do re mi fa so la xi，然后再map到吉他的对应的fret and string上的；但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就决定下了一个app : notes teacher， 开始学习把五线谱map到CDEFGAB.
那么到底如何learn to unlearn呢？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新的知识和方式呢？
因为这个世界是就是个大型的information collection。我们自小到大已经塑形了的， train了 的mental model 其实时刻都在接收着新的信息和知识的冲击，你只有两个选择：拒绝新的信息和数据录入自己的mental model; or 试着接受，然后内化和更新自己的mental model.
拿健身增肌来举例，增肌的本质就是通过训练把原有的肌肉细胞给撕裂，然后让它重新合成更强大的肌肉细胞，每一次练后的酸痛就是你的肌肉细胞被撕裂后在重塑的过程。所以，我们的身体通过打破重塑才会变得更强大，我们的mind也是同样的，必须经过打破和重塑才可以变得更强大。
我之前和悠然 Y 聊天的时候，她帮忙指出我自己的一个super power，就是我有愿意开放接受新东西的心态，愿意放弃我原有的认知，愿意以开放的心态和心境去接受新的东西。所以我才可以花时间和精力去接受新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如果想要learn to unlearn, 最重要的起点其实是keep an open mind.
如果我还是坚持想要找个中文的吉他老师来教我中文的流行歌曲，that’s fine, but I’ll never learn how to really understand the sheet music, which is the most common music notation, and then I’ll lose all the opportunities to appreciate music that’s expressed in this music notation.
同样的，学习AI，学习新的technology，学习和自己不一样系统的任何新系统，用新的方法来做旧的事情，接受新的思考方式，接受别人的生活方式和理念，这些都是对我们固有的认知和情感双系统的冲击，只有stay open minded, 我们才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可能和机会。
我特别喜欢鸭哥的一篇探讨agentic AI的文章 统一工具协议的诱惑：MCP背后的商业与技术博弈 , 因为这篇让我想了张无忌在跟张三丰学习太极拳的时候，张三丰跟张无忌说的
“太极拳只重其义，不重其招。你忘记所有的招式，就练成太极拳了”
所以我觉得，learn to unlearn 其实是一个“重其义，不重其招”的过程。
2. Repetition, Feedback and Reflection - RFR Cycle 反思，反馈和重复的三维循环
学习吉他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学习mind, body, reading, singing and hearing 彼此互相coordinate的一个过程。 一开始是很痛苦的，因为常常是有很多顾此失彼的让人很沮丧的moments。然后我发觉唯一让我提高的方法就是repetition, 不断重复，且在每一次重复中reflect 和体会到比上一次更进步的感受：自己有变得更comfortable， less mistakes, 这种进步是很鼓励人的，可以很好的帮自己去坚持。
我本来是商科的本科，根本不会编程，所以在读自己的2nd master degree in AI 的时候， 觉得学习编程都是很困难而且跨度很大的事情。我python可能自学了大概两三次，收效都很甚微，直到开始在学校里上课，开始做了很多的作业包括自己在工作上的运用，才终于感觉自己的编码能力扎实了很多。
但是我学编程的最大的感受不是思维上的变换有多难，反而是坚持重复，和坚持reflection最难。我之前自学上不是特别成功，其实是重复的根本不够多。虽然现在大家很少这么说了，但是“一万个小时”这件事情其实点出的学习任何新技能的本质：重复，不断地重复，形成muscle memory。而且这里我觉得muscle 不单只是physical的，也包括mental的。正如我之前的一篇 Keep Your Social Muscle Lean - 让我们用健身的心态来轻盈社交 里的思路差不多。
除了repetition和reflection，还有一个可以很快提高学习的方式其实是feedback。
这个可能是很多人忽略的地方，这里我可以分享我学游泳的例子，其实这个道理和课代表一直推崇的craft的理论是相通的，有老师带，会让你更有效的进步和成长。而且很多东西是书本上没有，且视频这种教学方式不好相传的，只会在你和teacher本人的教学interaction上产生。
我从小就是旱鸭子，也很怕水。但是是真的想学游泳，为了生存或者为了玩儿我都想学。我之前参加group swimming lesson，但是感觉啥也没学会，最重要的换气完全不会。
我也是两年前找到了一个swimming coach，我跟她学了六节课，然后就学会了换气，真的学会了游泳。跟我的swimming coach学得最大的体会就是，好的老师是真的可以因材施教，让你很快的成长的。
她就跟我说，每一个人的buoyancy浮力都不同。这是她教了很多年不同身材，不同年龄段的人的体会。我觉得这个点太重要了，她非常深刻的点出了每个人的不同，如果要教是要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来教的。
就拿成人学游泳的最大的难点其实心理的： 1）别人在看我学，我怎么这么笨，还学不会；特别是你看旁边泳道的5岁的小孩子，都快学会了，我怎么还学不会？ 2）我在水里下沉和换气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死？
针对第一点，她帮我指出，小孩子的浮力是很大的，vs 大人的浮力其实就相对小很多；而且小孩子心理没有那么多阻碍，所以学新东西是很快的。反倒是大人，对很多东西，例如危险的感知更深刻，所以心理障碍很多。不要觉得别人会关注到你，都是你的想象，而是专注到swim 这件事情：譬如说你的手在哪里，你的腿和脚在哪里。这点其实和如何提高presentation 的能力很像，如果你可以放下ego, 放下别人会怎么想我，看我的这种担忧。而是关注自己要讲的内容，表达你想要讲的内容，你就会自然很多，也更有可能讲得好。
针对第二点，游泳馆里在泳池的一端其实是有个很大的pace clock, 用来帮助计时的。她跟我说换气的时候，不要想着换气，你就想着回头去看那个表上的指针到几了。
这个简直太神奇了，当你不去关注你的breathe的时候，很自然的你就可以呼吸了，游泳时的换气，其实是和我们平时呼吸一样简单和自然的事情。如果你换气的时候，特别关注要换气，这种刻意，反而会阻碍你做这件事情。同样的，失眠的时候，如果想着“我要睡觉”就会很难睡着，但是关注自己的呼吸，或者想别的不那么engage的事情，反而会更容易入睡。
这些feedback，如果不是一个资历和经验极深的老师来带我，我觉得是很难自己悟到的，并且提升的。所以我觉得如果可以找到另一个在这方面资深的人给你想做的事情，提供feedback 反馈，可以很有效的帮助自己学习和成长的。
3. Take it Slow 以慢打快，扎实每一步，借力打力
我学吉他的动机其实源于一个网上看到的小故事，完全不可考，但是是真的激励了我的：
有个人采访已经105岁的老人，问她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她说：我很后悔没有在我75岁的时候学钢琴，如果当时学了，我现在已经弹了30年的钢琴了。我75岁想的是，我也不可能活太久了，学了也不可能活太久了。
这个例子很震撼我，我希望我六十岁的时候可以说：我已经弹了30年吉他了。
我的swimming coach从很小的时候就学游泳，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58岁了；我的吉他老师也是年少开始弹吉他，到现在也有五十多年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多网上的教程都是什么一天学会AI， 七天掌握python，三十天学会弹钢琴，这么快，这么焦虑，真的能学会么？
我的swimming coach就说，水是很powerful的，你不能fight water; 在水里如果可以慢一定要慢，慢才可以感受到你和水之间的作用和反作用；一次非常慢的，但是有力的划水，是可以带你到很远的，抵得上你很快的，很轻的划了三下。以慢打快，扎实每一步，才可以真的借力打力。
我的吉他老师也如是说，要慢，但是每一次都对，慢才是最难的。所以现在他都会让我大声地把拍子慢慢的说出来，用脚来打拍子，而不用节拍器。
而且我这次跟老师学吉他还有一个感受就是美版的这个教材编得很好，是从很简单的一个note，一个note学起，然后配合相应的练习曲，一本书，很薄，也就学了17个notes; 但是你感觉每一个学的都很扎实；相比于我一上手就想学弹《安河桥上》这种，或者wish you were here，更容易建立信心且更容易不断慢慢的build up, 整合之前学好的东西。
天龙八部里面，王语嫣在看慕容复练习打狗棒法的时候就很精确的指出了慕容复的打法不对，太快了，以她的看法，其实打狗棒应该慢慢来，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是的，我在重温天龙八部，对我的一些体会和感受，感兴趣的可以看这篇 带还在咿呀学中文的老公重温97版《天龙八部》- 顺带反思一下武侠文化里有意思的几个点 ） 。
我觉得我最近的最大体会其实也是“慢”是最难的。因为我们都很着急，想要急切地成功，达到一定的效果，但是其实慢代表的是一种心态和行为反应地方式。特别是在推陈出新的时候，我们想要把新东西给推到其他人那里，会希望很快的达到效果，对方直接buy-in。
我其实变成了自己很讨厌的那种pushy的sales person, 我的一个mentor就说，越是这种大力push /advocate/sale 的时候，唯一能让他很快给的回复就是: No.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消化和接受这个新的信息，更需要时间去make decision. 而真的好的sales person, 是可以让买家觉得这就是他们要买的东西，come to the decision of buying it themselves.
所以，慢，take it slow, 是给自己，也是给别人空间和时间，去接受和学习新的东西，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的内化和真的成长。